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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以來，萬達集團與國際足聯的贊助糾紛，引發了關注。

SportBusiness稱，萬達沒按時支付合同款，贊助商權益被FIFA給停了。

FIFA官網上，六大頂級合作伙伴中仍有萬達的Logo，但在國際足聯流媒體平臺FIFA+中，萬達的標識已被拿下。2月底結束的FIFA沙灘足球世界杯，廣告位也沒萬達的份兒了。

回到2016年3月，萬達和FIFA簽下為期15年的合作協議，成為六大頂級贊助商之一，也是“國際足聯首個中國頂級贊助商”。這是體現萬達“咖位”的一次贊助行動，六大之中，其他五個是阿迪達斯、可口可樂、現代起亞、卡塔爾航空和VISA。

來自中國的頂贊，國際足聯當然要給面兒。因凡蒂諾出任FIFA主席后，首個邀請會見的企業家就是王健林。當然，想露大臉，真金白銀少不了，萬達要在2016到2030年間付給國際足聯共計8.5億美元。可如今，15年協議剛過半，萬達和王健林，似乎已開始掉頭，全面撤出足球乃至體育領域……

今年初，大連人足球俱樂部解散，官方解釋是“歷史債務無法化解，俱樂部無法正常運營”，歸納為三個字：沒錢了。這背后，是王健林和萬達的自顧不暇，無力再為足球輸血。

2023年，是王健林焦頭爛額的一年。萬達商管業務的上市對賭協議面臨到期危機，他被迫大舉出售旗下資產套現，緩解沉重的資金負擔。這一年，他賣掉了萬達電影的控股權、賣掉了10座以上的萬達廣場，還傳出萬達要出售旗下體育公司盈方的消息。這一年，老王所做的動作也可歸納為三個字：賣賣賣。

上一次王健林如此變賣資產，還是2017年。迫于對賭到期債務壓力，他將13個萬達文旅項目和77家萬達酒店打包賣了600多億，融創和富力接了盤，在當時看這個價相當低了，王健林惱火對方是“趁火打劫”，據說談判時，憤怒而無奈的老王還摔了茶杯。

不料接下來幾年，中國的文旅酒店業遭遇重創，融創與富力自以為低價接盤的地產卻砸在了手里，雙雙破產，而拋掉了重資產的萬達反倒平安著陸，老王心里大概在暗自慶幸。這就好比你兩年前賣房覺得虧了，如今再一看跌慘的房價卻要笑出聲。

這次幸運的陰差陽錯，似乎再度印證了王健林走在時代前面的眼光，這眼光，當年讓他靠著房地產一路起家，又靠足球打出知名度。

1989年，王健林辭去大連西崗區政府辦公室主任，到西崗區房管處下屬的住宅開發公司任總經理。1992年，該公司改制為大連萬達房地產總公司，王健林正式下海。

同一年，西崗區想建一座體育館，但缺少資金，王健林表示愿贊助400萬元，條件是將體育場附近一塊地批給萬達蓋商品房。市里以影響城市規劃為由否決了，但王健林很有長遠眼光，地雖沒拿到，但他還是豪爽的掏了400萬贊助費，這一下在市領導那里留了個印象。

在發展的時代大潮下，地方政府愿意打造足球這樣的城市名片，既有政績又利于招商引資；而主動為城市爭光的開發商，不會白出力，能以低價獲得地段好的土地，可謂默契雙贏。

1994年甲A聯賽創辦時，大連隊窮得連工資都發不出，體委領導四處找錢。找到王健林時，他爽快接手，大連隊改名大連萬達隊，當年奪得甲A元年冠軍，每年投入從400萬漲到1000萬再到后來的5000萬，又拿下1996到98三連冠，萬達的名聲也傳遍全國，從地方性房企成長為房地產巨頭。

那時的王健林，一副大佬派頭，拎著錢箱子到更衣室動員：“下半場要保持壓迫打法，能多打幾個是幾個”、“拿了冠軍，萬達給你們發房子！”客場打延邊，王健林到機場送行，帶了16萬的現金，而那年全國職工的年平均工資是4500多元。

這其實還不是王健林最志得意滿的時候。2015到2017年前后，堪稱老王的人生巔峰，當時正值房地產紅利期，他坐在全中國首富寶座上，張口就是豪言壯語。和魯豫聊天，他說：“先定個小目標，比如我先掙他一個億”；在清華大學演講，他說：“什么清華北大，都不如膽子大！”；從中鐵手里搶下大馬城項目，他說：“只要萬達進入的行業，其他人無論國企央企，都沒機會做老大！”

那一陣，王健林還愛在萬達年會上唱歌。年會始自1988年，是萬達一年一度的盛事，按央視春晚的規格辦，專職人員籌備大半年，請的導演都是央視或地方臺的名導。

每年“萬達春晚”的高潮，是王健林親自獻唱，2015年年會老王唱過《向天再借五百年》和《假行僧》，2016年是《等待》《朋友》，至于《單戀一枝花》、《夫妻雙雙把家還》，詼諧的老王唱得現場笑聲不斷……

2024年1月，電影《年會不能停》尚有余溫，人們卻發現，萬達集團的“年會春晚”，多年來第一次停辦了。雖然集團仍在北京萬達文華酒店辦了年會，卻不再大張旗鼓，場景更像是開總結會，在官網的年會照片中，王健林在主席臺正襟危坐，神情嚴肅，眉頭緊皺……

相似的畫面閃回，中年老王坐在臺上對著話筒斬釘截鐵：“我們永遠退出中國足壇！”那是1998年9月27日的足協杯賽后發布會，大連萬達被遼寧隊淘汰，王健林認為主裁判俞元聰黑掉了本隊的點球。

但那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后稻草，當時讓老王更不爽的是，在中國的國情下，萬達投了這么多錢，卻未必說了算。

1998年初，王健林想請徐根寶執教萬達隊，都談好了，徐根寶也來了大連，結果老王被叫進市長辦公室，被告知原主帥遲尚斌是市里表彰過的人，不能換！王健林被罵出辦公室后，宣布遲尚斌官復原職，徐根寶后來在自傳《風雨六載》說：“王董是真心讓我來的，一些他無法抗拒的原因使這件事發生了變化，我應該理解他。”

后來事情有了轉機，遲尚斌去國足輔佐霍頓，提出放棄帥位，王健林二請徐根寶，在歡迎宴上，市領導對根寶說：“上次事情后，要是你在報紙上東講西講，我們也不會請你了。”整個事情下來，王健林雖是萬達隊的老板，但請誰當主教練，拍板的不是他。

也是在1998年，王健林聯絡幾個民企俱樂部老板，想繞開足協另起爐灶，搞一個完全市場化的足球聯賽，但老板們怕得罪足協，不了了之。幾個月后，老王怒吼一聲“永遠退出足壇”，而當一年后正式轉交實德接盤后，王健林對市領導說了一句：“我真不甘心”。

永遠有多遠？答案是20年。

2018年王健林重返大連足球，接手大連一方俱樂部，但他發現，20年過去了，有些事情他還是說了不算。

盡管王健林為大連一方砸了幾十億，引進過卡拉斯科、蓋坦、哈姆西克、隆東、貝尼特斯等世界級人物，但萬達“至今沒有獲得一方足球俱樂部股權，俱樂部歷史遺留的問題也沒有得到解決，甚至連俱樂部賬戶都無法使用。”（2020年萬達集團《關于繼續支持大連足球的聲明》）到了2022年，市里的足球改革發展工作組接管俱樂部，王老板則主要負責解決俱樂部的運營經費和債務……

在國家體育總局官網，能查到這樣一篇文章：《足球 王健林的真情結》。顯然連上面都認可，老王對足球那是真愛。2019年，萬達重返大連足球時，王健林曾說：“在中國搞足球，無非兩點，一是情懷，二就是打知名度。我這次回來搞足球，完全靠的是對大連市的情懷。”

可是，既然永遠也只有20年，情懷又能頂多久？

王健林這樣的足壇大佬們，從足球中想要什么，又獲得了什么？無論是早期的低價拿地，還是后期從金融機構更便利的融資，從來不是足球本身。

用老王自己的話講：“中國足球想自己做成一個生意一個產業，路還很遠，我估計還得20年左右，像歐洲那樣能自己造血自己經營，還要很久。”

話音未落，隨著房地產三道紅線的到來，一個時代結束了，紅利消失，房企塌樓，光靠情懷不再能轉動小小的足球。

按照王健林的估計，中國足球想擺脫外部因素，自己能夠存活，還得等20年，而我們已經知道，20年約等于永遠……

老王最后一次在萬達年會上唱歌，唱的是《一無所有》。那一年，他丟掉了中國首富的位子，而位子的繼任者許老板，后來也沒有走出時代的盛衰周期。

中國足球這三十年，這一南一北兩位大佬，各領風騷幾多年，先后留下了鮮明的印記，但同樣，他們都逃不出周期律。如今房地產下行，王健林的身家從2022年的1000億縮水到了470億（據2023年10月胡潤財富榜），約等于每天蒸發一個“小目標”。

從足球抽身的王健林，現在干什么呢？

過去一年，老王很忙。快70歲的他，2023年足跡遍布大江南北，跑了十幾個省市，四處考察和簽約項目，重點放在了文旅上，北京金海湖、洛陽白馬寺、貴陽生態城……后疫情時代，他要用幾十年來一次次被印證的獨到眼光，為萬達抓住全國旅游復蘇的火爆商機。

但是足球，老王恐怕是不打算再碰了。（李普利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