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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叫溫天鵬，是一名踢過中超的職業球員，趕上過中國足球金元時代的尾巴。
曾經，22歲的他年薪180萬，住大平層、開豪車，奢侈品一應俱全。如今，28歲的他身無分文，欠債400萬，房子要被法拍，為了謀生送過外賣，開過小吃攤……
用溫天鵬自己的話說：“現在終于體會到了，什么叫錢難掙屎難吃?！?/p>
欠債400萬，每天醒來都是利滾利
我們和溫天鵬聊了兩個小時，留下的印象是：這是個挺有規劃、思維和表達能力也不錯的小伙子。
溫天鵬當天安排得挺滿當：“早上做一些自己的訓練，上午帶足球私教課，然后和有意贊助我的一個品牌方聊了一下。下午3點到4點半帶了一節課，5點多又去聊一個其他事兒，簡單吃了口飯，來和你們聊。”
“踢球時隊里都安排好了，每天完成訓練就行，現在需要自己動腦子規劃自己的人生，每個階段做什么?！?/p>
踢球那會，溫天鵬趕上了金元時代的末尾，他在中超重慶力帆一隊時，22歲就拿到了180萬的年薪，這還沒算獎金和其他收入，妥妥的高收入人群。
可現在，他的資產卻是負數，欠了一身債，每天還要為生活費奔波?！岸紱]了，車也賣了，身上值錢的東西差不多都賣了，比如我那個行李箱是日默瓦的，1萬多買的，賣了1700?！?/p>
踢球時身邊的女朋友呢？“那肯定和我分了，也失去了很多在那個階段我認為很要好的朋友，冷暖見人心吧……”
溫天鵬現在的負債大概是400萬元，其中拖欠房貸200萬，欠朋友的個人債務140萬左右。
有不少“饑荒”，是跟著朋友搞投資時欠下的，包括投錢開茶具店、開會所，“就是那種喝個茶，談個事兒，比較私密的地方?！边€有不少錢，是被朋友帶著投資期貨虧沒了。“事情過去了，不管是被人做局還是怎么著，年輕嘛，為自己無知買單了。”
另一部分欠債來自網貸平臺，欠了40、50萬，這讓我們進一步感受到他面臨的債務壓力：“網貸？那你每天一起床，又多很多利息?。俊睖靥禊i回答：“這沒太關注，先不管了?！?/p>
打進來的追債電話是不是已經爆了？“我手機設了24小時勿擾模式，已經兩年沒回家了，也和媽媽交代了，我現在的情況，超出她的認知范圍和承受能力，我只能說，你們先安頓好自己的生活。”
身背巨額債務，每天還在利滾利疊加，這樣的壓力可能會讓不少人扛不住，但溫天鵬在采訪中卻并未顯出落魄感，他的談吐及待人接物，給我們從容不迫的感覺。
“其實也有過不好的想法，但最后把自己拉回來了。人生就是各種體驗的過程嘛，輝煌算是一種體驗，現在這樣也是一種體驗?！?/p>
“其實我以前也是一個悲觀主義者，然后不斷去進化吧，你不斷被逼到一個墻角，你就要去設想一個新的出路，未來可能才有機會。今天我能說出這個話，可能幾個月前還說不出來?！?/p>
擺攤，送外賣，他在努力謀生
因拖欠房貸，溫天鵬在重慶給媽媽買的房子，已被執行沒收，下一步可能會法拍。而他擔心自己隨時成為失信被執行人，坐不了飛機高鐵。
如今溫天鵬自己在重慶租房住，70平米兩室一廳，月租2200元。去年他借網貸付了一年房租，如今每月一付。旁邊不到1公里就是個足球場，上午6點到10點免費開放，讓溫天鵬有場地帶私教足球課，掙點生活費。
為了生活，他還嘗試過不少“副業”，包括擺攤和送外賣。
“我在天橋底下賣過三明治。自己做的，買好面包、番茄醬、黃瓜、生菜，然后煎雞蛋，早上5點起來，做倆小時。我還考察了選址，覺得吃三明治的都是相對小資一點的人，然后我選了重慶CBD附近，一個地鐵站的天橋下，但最后被競爭對手的油條豆漿打敗了（笑）?！?/p>
“我賣8元一個，純手工制作，費時費力。而且我配的都是最好的設備，保溫箱、帶傘的手推車，成本花了3千，賣了10天，三明治賣了500，凈虧2500。”
“后來去送外賣，主要是一種嘗試和體驗生活吧?！?/p>
“你想想我那種落差感，曾經我為這個城市而戰，球場里五六萬人喝彩，如今在城市街頭，跑20公里送一份外賣掙10塊錢。當然后來也沒再送了，不至于為了10塊、20塊消耗自己那么多體力?！?/p>
溫天鵬在外賣等行業體驗了一圈后，還是回到了老本行，他現在主要收入來源是足球私教課。
“現階段，帶私教課比較忙，像今天帶了三節，一節課90分鐘。上午的課，一個是大學生，要去澳洲留學，和老外踢球；一個是12、13歲的小朋友，我帶他做一些專項訓練；下午帶了個38歲的老大哥，體能不好，90分鐘的課他得歇50分鐘，但這歲數能花大幾百塊錢來學球，那是真的熱愛足球?！?/p>
“我的學員從5歲到48歲，年齡跨度非常大。穩定的有5、6個人，每周固定時段來，其他有一些學生，周末過來上一節。我現在上課總體不穩定，有時候一天兩天都沒課?！?/p>
“現在每個月收入7、8千是有的。我每個月總支出大概1萬4到1萬5的樣子，房租水電物業加起來小3千，吃飯出行大概3千到4千，我上私教課，把這部分就能覆蓋了?！?/p>
雖然經濟壓力巨大，但溫天鵬仍努力維持著必要的“生活品質”。衣柜里留了幾件當年踢球時買的衣服，1萬元1件的羽絨服、6千1件的套頭衫，雖然都是舊款……飲食上注重營養，面包煎蛋，朋友“贊助”的牛排，有時點份輕食外賣……
“我說我破產了，身無分文，很多人都不信，因為他們覺得我每天穿得好、吃得好、住的也不差。”
溫天鵬還在自媒體平臺出鏡，講述自己的故事?！拔矣幸粋€幫我拍攝剪輯的工作人員，雇他一個月工資7千，這筆錢是我身邊幾個朋友每月眾籌給我的?！?/p>
“我做自媒體，一是宣傳我的私教課，二是想記錄人生最低谷到重回球場的經歷，也希望能鼓舞更多迷茫的球員。這幾年很多球員過得很苦，或者也有高額負債，我想大家看到我的生活，和面對困難的態度。”
“像我知道的一些邊緣球員、退役球員，大多會選擇留在足球行業。有人當教練，有人做培訓。有一些在金元時代掙到過大錢的球員，可能會做投資，開餐廳之類?！?/p>
“但我現在干這些，只是謀生，只是過渡。我在中超呆過，知道自己什么能力，通過努力去恢復身體狀態，再從一些低級別聯賽踢起，或者蘇超這種，找回比賽狀態，我想我能再爬起來，重新踢回職業足球，我有這個信心。”
我們問他，如果踢不上職業了怎么打算，溫天鵬說：“那就向前看，踢不了職業不代表離開足球，用自己這么多年積累的技術、專業，去幫助更多熱愛足球的朋友，我覺得也很有意義?！?/p>
選擇踢球，是為了不讀書，不挨揍
想當初，溫天鵬之所以選擇足球，是不想讀書，不想挨揍。
“我接觸足球非常晚，大概是10歲。五年級時讀書不好，在班里坐最后一排，老師說我：你不學習可以，你別影響別人學……就是這么一個調皮搗蛋的小孩?！?/p>
“有一天坐在班里往窗外看，看到一群小孩追著足球跑，我就很向往。我覺得要是去踢球，就不用坐這讀書了。后來就參加了學校足球隊，到隊里一練，教練覺得我有點感覺，我來了一周時間，顛球就比來了幾個月的小孩多。”
“后來教練把我送到了山區一個類似足校的機構，上午讀書，下午踢球，走的是放棄學業的路子。教練看了我一周，問我想不想留下，我肯定想啊。我爸那會兒經常揍我，在足校里踢球每兩周回家一次，如果在市里讀書，每天都要回家。我就想，兩周挨一次打，比每天挨打強??！”
溫天鵬所說的，是遼寧撫順罕王集團旗下的新野足球俱樂部，也是他足球之路的起點?！拔覀儚男乱疤叱鰜淼?、6個年輕球員，被送到大連阿爾濱梯隊，后來因為某些原因，他沒能留在阿爾濱，也離開了撫順。”
那時的溫天鵬，到了足球生涯的低谷。沒球可踢，體重一度漲到180多斤，但他的“貴人”也在此刻出現?！罢J識了一個沈陽的教練，叫曲楠男，他可能覺得我還有潛力，就帶我到沈陽東進俱樂部試一試?！?/p>
這一試，還就成了。溫天鵬成為沈陽東進U15/16梯隊的一員，逐漸站穩腳跟，后來還進過遼寧的全運會集訓名單。
不久，東進老板資金出了狀況，取消了一線隊，溫天鵬所在梯隊被升格為一隊，17歲的他踢上了職業聯賽：中乙，中國足球的第三級聯賽。
“在那批孩子里，我當時球商特低，但身體特好，跑的特別快，總能進球。”
“當時同年齡段比較突出的，是現在北京國安的林良銘，他當時在廣州富力，有場比賽我們兩隊交鋒，比分4比3，林良銘進了4個，我進了3個?！?/p>
踢上中超，有錢了，也有點膨脹
溫天鵬能踢上中超，是因為他想往高處努一下。
沈陽東進因為資金問題，還是解散了。溫天鵬放棄了追討欠薪，換來一紙自由身證明。
“當時我有三四個選擇，比如中甲一支黑龍江球隊，還有中乙的鹽城大豐，再就是中超重慶力帆的預備隊。”
在職業足壇的低級聯賽中，有這樣一類球員，不往高處走，只在低處掙錢。金元時代，在中乙這類不能引進外援的低級聯賽，好用的國內前鋒是很掙錢的。今年幫這隊升級，明年又跳到那隊打升級，踢球不為更上層樓，只為工資和獎金。
溫天鵬當時也可以這樣選，但他決心要更有追求一點。
“當時中乙鹽城給的條件不錯，每個月大幾萬工資，還有中甲球隊。但我想了很久，去了中超重慶的預備隊，工資大概1萬，比中乙少，但如果表現好，一步就能跨到中超?！?/p>
打個比方說，這有點像普通打工人，是去小公司掙快錢，還是到大公司先干實習，萬一干好了，升職加薪，還有股票拿，發展前景更遠大。
2018年夏天，溫天鵬開始在重慶力帆的預備隊踢球，因表現出色，又碰上荷蘭主帥小克魯伊夫到隊執教，愿意提拔年輕人，溫天鵬僅用半年就被調入一隊。
溫天鵬永遠記得自己的中超首秀?！翱蛨龃蚝颖比A夏，外援中鋒卡爾德克受傷，1比3落后，第78分鐘把我換上場，那時我22歲，還差點破門。”
“小克魯伊夫提拔我，當時他處在不了解我們這里文化和人情的階段，受外界干擾最小。他看我的態度和成長空間，愿意給我機會。如果他一直帶隊，我出場機會能更多一些?！?/p>
和一隊地位一起到來的，是夢寐以求的大合同：22歲，年薪180萬，這還只是工資，沒算獎金。
“一下富起來了，當時年輕，心智不成熟，會看重很多外在東西，”溫天鵬回憶這段生活，有點感慨。
“比如看別人開豪車，你也想擁有，隊友戴一塊好表，你也想有，就這種心態?？赡苓€是因為從小物質比較匱乏，比較自卑，想要這些東西來包裝自己，讓自己看起來很牛?！?/p>
在暴富后追求物質滿足感，在中國職業足壇曾是普遍現象。記得世紀初某位著名國腳，簽約某南方球隊后，專門從香港把某品牌的豪車運過來，運費就要80萬到100萬，要的就是進口原車，夠氣派。
掙了錢，溫天鵬還想回報自己的媽媽?！拔液苄?，爸媽就分開了，主要是我媽照顧我。我在重慶買房子，就是想把媽媽安頓過來，好好盡孝，但后來她在重慶住不慣，那房子就一直擱置在那，如今已經斷貸了，可能還要法拍，這個房子凈損失大概得有100萬?！?/p>
“渝北區180平米的大平層，4室3廳2衛，買的時候280萬，買在了高點。不過當時我覺得自己年薪180萬只是起點，以后能越踢越好，越賺越多?！?/p>
這似乎不只是球員獨有的想法，有那么一個時期，普通打工人眼里有光，覺得社會經濟和個人收入會一直好下去，于是加杠桿貸款買房，不料后來形勢急轉直下，不少人就“砸手里了”。
溫天鵬的好日子只延續了半個賽季，重慶換帥，韓國人張外龍取代小克魯伊夫，他也淪為邊緣人。
“一個球隊就像一個公司，新領導上任了，就要用自己的人，一朝天子一朝臣嘛?，F在想想，當時應該尋求租借出去，到外面找找機會，但那樣就要放棄一部分薪水，自己也想留在重慶生活，所以沒有邁出那一步?！?/p>
其實在整體大形勢之下，個人如何選擇和努力，也許很微不足道。
溫天鵬后來經歷的，是金元時代崩塌后很多中國球員都體驗過的。重慶力帆破產重組，改名重慶兩江，欠薪大面積發生，到最后還是撐不下去，球隊解散消失。溫天鵬在短暫的中超輝煌后，開始四處漂泊于一些低級別球隊：泉州亞新、紹興翼龍……而再次被人提起，是去年那次火爆全網的重慶春蕾更衣室風波。
被扣住的自由身證明
溫天鵬說，最近火爆的“蘇超”，有球隊來問他能不能加盟，但他踢不了，因為缺那一紙自由身證明。
事情源于2024年6月，在網絡熱傳的一段視頻中，中冠球隊重慶春蕾的俱樂部法人余永江在更衣室沖球員大發雷霆：“XXX，下半場不跑，老子一人給一刀！”這段視頻在坊間引發軒然大波，重慶春蕾為此報警。
拍下這段視頻的，是溫天鵬個人聘請并帶進更衣室的自媒體人員，他當時效力重慶春蕾，和俱樂部協商好，帶人跟拍，素材俱樂部也可以用。在賽區階段，這些人也要為球隊負責官方媒體的視頻素材剪輯和發布，所以換句話講，當時之所以能拍到這個視頻，是因為他們是被球隊允許進入的工作人員。
后來視頻之所以會泄露到網上，溫天鵬解釋說：“隊里一個小球員，覺得這視頻很好玩，他從我的工作人員電腦里拷貝走了。”
“實際是個誤會，不是我泄露出去的。我能理解俱樂部的反應，畢竟是我帶去的拍攝人員拍了素材，造成了社會影響，我對俱樂部感到很抱歉。但我其實也挺冤，因為不是我外傳的。我很想和球隊消除這個誤會，但溝通渠道沒了，我現在給領隊他們發消息，都是紅色嘆號，給我刪除好友了。”
“這一年來，我停薪停訓停賽，已經接受了球隊的懲罰，接下來我不想就這樣斷送整個職業生涯，所以還想和俱樂部繼續溝通，爭取化解誤會?！?/p>
前不久孫繼海青訓風波中，“自由身證明”成為關鍵詞。對溫天鵬來說，對此他再熟悉不過，當年離開撫順隊時，他去處理善后，拿到自由身證明后，才能去沈陽東進。東進解散時，為了一紙自由身證明，他不得不放棄追討欠薪。這一張薄薄的紙，真是球員的命門。
中國球員也是弱勢群體
中國球員在社會上挨罵多，但其實他們也是打工人，從某種程度上說甚至也是弱勢群體，當自己的權益受到侵害時，維權難度不小。
很多時候，俱樂部說欠薪就欠薪，撐不下去了就解散，從足壇消失。溫天鵬的老東家沈陽東進、重慶力帆，都是這樣沒的，欠下的薪水再難追討。
聊到這，我們想到個例子，和溫天鵬同在重慶力帆（兩江）效力過的新疆球員葉爾杰提，被拖欠合同工資及獎金537萬元，經勞動仲裁和法律訴訟打贏了官司，但因俱樂部解散、賬戶凍結，根本執行不了。最終，葉爾杰提向國際足聯求助，拿到2萬美元的FIFA失業救助金，但只能說是杯水車薪，聊以自慰。
另外，從個人層面說，很多中國球員出于自身文化水平、法律意識等原因，懂得規范化操作、維護自己合法權益的確實是少數。“球員從小踢球，有知識盲區，家庭教育或文化底蘊，都不夠支撐他去面對種種疑難雜癥?！睖靥禊i說。
而他自己還有這樣的經歷：“簽約加盟時連合同都沒看，我說在哪簽字，簽就是了，摁完手印就走了，合同期多久我也沒看，備份合同我也沒要?！?/p>
不重視合同，也不光是球員問題。有時合同就是一紙空文，想改就改，沒有法律保障。
溫天鵬說：“我早先在一些球隊還經歷過，第二天要提交聯賽報名了，俱樂部法務拿著合同進來說：現在決定給你降薪，你簽字接受，明天報名就有你，不簽，明天你就訂機票走人。那球員能怎么辦？”
遇到這樣的事兒，歐洲、日本都有球員工會或職業聯盟，來維護球員權益，但在中國足壇，用溫天鵬的話講，這種情況很多時候“無解”。
至于經紀人制度，那是頂尖球員的奢侈，普通或邊緣球員享受不到。溫天鵬說：“你都去踢中冠了，哪還有經紀人？你工資一個月幾千塊，經紀人一個月提400？那有什么意義？有價值的頂尖球員才有經紀人幫他?！?/p>
走出去，也許結果會不一樣
此前我們采訪過的前國安名將雷騰龍說，一個孩子從小踢球踢到職業的概率，大概只有1/2000。
溫天鵬用自己的經歷與估算，也印證了踢球的高淘汰率?！拔覀冊趽犴樳@一批幾十個孩子，能選出來去大連阿爾濱的就5、6個，然后一層層再篩。最后踢出來，我知道的，董洪麟在南京城市隊，我倆在力帆也當過隊友，還有在申花踢過的溫家寶，是我們在大連一起的，那時他踢左后衛。這一路確實是披荊斬棘才能踢出來，真是鳳毛麟角。”
從一個偏遠城市的小俱樂部一路踢進中超，溫天鵬靠的是什么？
對這個話題，溫天鵬的回答是：“可能我這一路還相對純粹一點，我在同年齡段里，身體好跑得快，進球也多，所以一直是主力。我一個五線小城市出來的，沒有資源也沒有人脈，還被送出國去試訓，重點培養對象，是靠自己的努力和對足球的熱愛吧。當然，對于過去人生中的這段經歷，我內心充滿感激?！?/p>
聊到這里，我們對溫天鵬的勾勒，可能讓您心里也有一幅大致的球員畫像了：從小有天賦，一路努力摸到了中超這樣的金字塔頂，但也許因為個人出身、認知、思維等因素，再加上受到足壇大環境一些影響，令他在到達塔頂后迅速滑落，令人惋惜。
對此，溫天鵬自己的反思是：也許當初換個環境，后面的發展會不一樣。
我們問他，職業生涯里最后悔的事是什么？如果有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，會在哪個節點做出不同決定？
溫天鵬想了想，回答說：留洋，走出去。
“2018年底在重慶力帆剛上一隊，我和中衛元敏誠（現在成都蓉城），是隊里有潛力的年輕人。因為俱樂部有合作，我倆有機會在假期到西班牙格拉納達試訓?！?/p>
“在西班牙，一開始我像個外星人，一切都陌生，語言也聽不懂，靠隊友給翻譯，但回想起來，那是特純粹的一段時光，印象里就是藍藍的天，綠綠的草，隊友都特別積極上進，有種感染力，也是我足球生涯最快樂的三個月，后來我慢慢也能跟上那邊的節奏和強度了?！?/p>
“后來回到重慶，在足協杯踢武漢三鎮，對方主帥正是我在格拉納達B隊的教練佩德羅-莫里利亞，我還進了球，賽后跑去問候他，感謝他，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?！?/p>
“在西班牙，確實有機會留下，可以選擇不回來。但當時回到國內就能賺大錢，那會沒見過錢，想賺錢，就回來了。如果留在西班牙，上升空間可能更理想，能力可能會有質的提升?，F在反思，我覺得自己的天賦沒有完全兌現，很可惜吧?！?/p>
（周超采訪/李普利撰文）